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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使者

紫陌長安

宋岑那邊的動靜很快就傳到了宋之耳裡。『雅*文*言*情*首*發』

“陶先生嗎?”宋硯嘴角露出一絲略帶譏諷的笑,吩咐夏璉,“你派人把這幾封信送出去。”

有給三公主的,有給陸家的,也有給景鎮國府三爺張續明、神機營副將馬友明等人的。

夏璉應聲而去。

宋翰由梨白陪著來給宋硯請安。

“哥哥,你好好在家裡養傷,”他很懂事地道,“我去給母親守靈。”

宋硯沉吟道:“還有三天,就是母親的三七了吧?”

宋翰點頭。

治喪以七日為期,逢七必祭。

宋硯是長子,應該由他主祭。

如果他真如父親所願被打得不能動彈了,母親三七,作為長子,他竟然不在場,那些親戚朋友會怎麼想?

宋硯冷笑,溫聲問宋翰:“你用過早膳了沒有?”

“用過了。”宋翰乖巧地道,“早上吃的素炒什錦、醬茄瓜、素餡包子還有一大碗麵。”

平時蔣氏問他,他就是這麼回答的。

宋硯聽著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。

他打發了梨白,低聲對宋翰道:“孃親死的時候我都不在家,你給我講講母親的事,好不好?”一副孺慕之情。

宋翰不疑有他,抹著眼角哽咽道:“你走後沒多久孃親就病了。開始只是怏怏的沒有力氣,漸漸的就不能下床了。父親請了楊秀山來給孃親瞧病,但吃了他的幾副藥都不見好轉,父親就換了黃中立,結果孃親的病越發的重了,正恰皇后儀來探望孃親,推薦了任祟明。孃親又改用任祟明的方子,還是不好,父親做主,又換成了楊秀山……”

黃中立和任崇明都是名動天下的大國手。一個是慣給皇上看病的,一個是慣給皇后儀看病的,黃中立還是太醫院的院正,若是楊秀山的方子有什麼問題,兩人不可能毫無察覺,父親也不可能同時讓三個御醫都按他的意志來開藥方。

也就是說,母親是真的生病了……

宋硯思忖著問宋翰:“孃親病了,是誰在床前待疾?”

“是我。”宋翰道。“竹君和清李輪流幫孃親熬藥,我在床邊服侍。”說到這裡,他像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似的,抿著嘴笑了起來,“原來孃親和我一樣怕苦,每次喝藥,如果不加很多的冰糖,.”說著,眼眶裡蓄滿淚水,“每年過春節。孃親都會親手給我做新衣裳,還會給我金豆豆做壓歲錢的……”

他“哇”地一聲哭了起來。

宋硯也眼角溼潤。

他用帕子幫弟弟擦著眼淚:“好了。天恩,別哭了!以後哥哥給你金豆豆做壓歲錢,讓……”誰能代替母親給宋翰做新衣裳呢?他又沒有娶親……腦海裡就突然浮現出竇晏蹲在花田裡挖菊花時的神態。

大方,自然,榮辱不驚……如果換成是她,她會怎樣安撫弟弟呢?

宋硯沒來得及細想,這個念頭就一閃而過。

他哄著宋翰:“哥哥讓梨白給你做新衣裳。好不好?”

“我不要新衣裳!”宋翰抽泣道,“我要孃親……我要孃親……”

宋硯神色黯然,默默無語地給宋翰擦著眼淚。

宋翰哭了一會。心情慢慢平和下來,他對宋硯道:“哥哥,我以後再不要新衣裳了,也不要金豆豆了。”

幾句話說得宋硯心中更是酸楚。

他輕輕地拍了拍弟弟的手。

兩兄弟默然相對半晌,宋硯才輕聲道:“孃親臨死之前,可曾囑咐過你什麼?”

宋翰搖頭:“母親臨終前,已經不會說話了!”

宋硯愕然。

母親一生堅強,就算臨終前不能說話了,之前纏綿病榻,也應該有所安排才是。不可能一句話都不囑咐他們兄弟倆就這樣走了。

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”他不由勃然大怒,儘管他知道不應該當著弟弟的面發脾氣,極力地把這種情緒壓在了心底,可他目光中迸射出來的憤懣還讓是宋翰嚇了一大跳。

“那天,天氣好,謝嬤嬤帶著丫鬟,做了,做了很多桂花糕……”他磕磕巴巴地道,“爹爹陪孃親坐在廡廊下賞菊,我跑去幫謝嬤嬤端桂花糕,回來的時候,爹爹和孃親都板著臉,不說話,孃親勉強吃了一口桂花糕,就說天氣有點冷,讓梨白帶我回去換件衣裳……我知道他們肯定是有話要說,不想讓我聽見。我走到半路,就折了回來……謝嬤嬤和孃親身邊服侍的都站在院子裡頭……我趁著謝嬤嬤不注意的時候跑到了廡廊上……孃親和爹爹在吵架……吵得好厲害!我還沒有聽清楚,就被謝嬤嬤一把抱到了葡萄架下……謝嬤嬤還叮囑我,孃親和爹爹吵架的事,誰也不能說……”他說到這裡,驚恐地望著宋硯,“哥哥,我誰也沒有說!”

彷彿一個巨浪打來,把宋硯澆了個透心涼。

他知道這個時候弟弟很需要安慰,可他實在是笑不出來。

草草地摸了摸宋翰的頭,他沉聲道: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我被梨白帶回了屋,”宋翰垂著頭,眼淚籟籟地落在了他青色的蝠頭鞋上,“再後來,清李來叫我,說母親不行了,讓我快去……我跑過去的時候,看見母親大口大口地吐著血……”他伏在了宋之床頭,嗚嗚地哭得不能自己,“父親上前去,卻被母親一把推開……”

宋硯眼前一片模糊。

原來母親是在和父親吵架之後吐血而亡的!

是什麼事讓母親和父親之間有這麼大的分歧?

會不會與舅舅們有關?

他仔細地思量了一番,否定了這個想法。

舅舅們的事已經有了定論,並沒有傷害到宋家的利益。母親是個明白人,就算是當初舅舅們遇難時父親沒有盡力幫忙甚至是敷衍了事,母親也不會因此而責怪父親——父親代表英鎮國府,英鎮國府一向唯皇上馬首是瞻,母親分得很清楚,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氣得吐血身亡。

那這件事與自己被陷害有沒有什麼關係呢?

是什麼事能讓父親去謀害自己精心培養的長子呢?

如果能知道母親和父親為什麼起爭執就好了?

現在,謝嬤嬤不在了。那幾個大丫鬟就成了關鍵!

母親和父親吵架的時候,她們幾個雖然立在院子裡,但宋翰說母親和父親吵得很厲害,她們應該多多少少能聽到隻言片語。還有陷害自己逼/奸的,也是這幾個大丫鬟。要說這其中沒有什麼關聯,只怕誰也不會相信!

現在他做出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,寫了幾封信給三公主等人,請他們幫著他疏通關係。儘早地見到皇上,父親如果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,御前那一關未必就過得去。這一點,相信父親也是很明白的。要不然,父親也不會在強制他不成的情景下急急地招了陶鈞前往。

一旦父親決定妥協,為了不被抓到把柄,父親肯定會把那些用來陷害他而投靠父親或是被父親收買的“證人”滅口。

到時候他只要派人緊緊地盯著父親的那些手下,就可以找到那幾個大丫鬟的下落了。

想到這裡,宋硯覺得有必要再叮囑自己的屬下幾句。

安慰了宋翰一通之後,他喊了幾個護衛護送宋翰和梨白去了靈堂。然後叫了夏璉進來,吩咐他派專人負責找蔣氏身邊的幾個大丫鬟。

夏璉恭聲應“是”。有護衛進來稟道:“陶先生求見!”

宋硯眼皮也沒有抬一下,淡淡地說了句“不見”。

屋外的陶鈞彷彿早已知道了答案似的,沒等那護衛轉身,已高聲道:“世子爺,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。那些護衛您殺就殺了,也應該消消氣了。再過幾天就是夫人的三七了,死者為大。您總不能讓夫人走了都不安穩吧?我這次就是奉了鎮國爺之命,來和世子爺商量夫人三七祭祀之事的。世子爺心裡就是再氣、再怨,看在夫人的面上。也把這幾天過了再說。您覺得如何?”

宋硯聽著只覺剜心的痛。

事到如今,父親還要利用他對母親的敬重……

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,這才穩住自己的聲音不至於變調。

“你進來吧!”宋硯對著窗外的那個身影淡然地道。

陶鈞忙恭敬地朝著宋之內室行了個禮,這才走了進來。

“陶先生請坐!”宋硯已經恢復了從前的雲淡風輕,讓護衛給陶先生上茶,,道“頤志堂的僕婦都帶著傷,只好委屈先生了。”

“哪裡,哪裡!”陶鈞忙欠了欠身,恭謹地道,“說起來,這件事都是小人作祟,鎮國爺受了矇騙,您也受了冤屈……”

“這麼說來,父親已經覺得是他做錯了囉?”宋硯淡然地打斷了陶鈞的話,目光灼灼地盯著陶鈞的眼睛。

陶鈞沒想到宋硯這樣的犀利,他不由苦笑。

如果他承認是英國公錯了,接下他們就得對宋硯割地賠款;可如果不承認英國公有錯……他想到來時一路見到的五步一哨十步一崗,想到宋硯送出去的那幾封信,想到昨天堆在院子中央的那些屍體,想到把宋翰團團圍住的護衛……

他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咳了一聲,只好喃喃地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
“既然如此,”宋硯似笑非笑地望著陶鈞,“那就請父親維護我作為世子的尊嚴,把那些小人的頭顱割下來以儆效尤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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