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書架

第65章 初遇許鶴齡

宦海商潮

張詢執意要去,許思只能遂他的心願。想著怎麼不讓家附近的人看見,昨天剛把張詢、謝棲霞領回家吃飯,今天又在一起,讓別人看到不好。

才剛入夜,推車出了小區,大街上人潮如織,一點都不比白天少,海州市中心的區域不大,從一中經過前門到沙田,只需要二十分鐘,張詢載著許思,沒有白天的暑氣,初月的光華十分柔和,穿著單衣還覺得冷。單車拐入沙田臨疏港河邊的青石街,問許思:“要是這裡都拆掉,可不可惜”

“為什麼要拆”

“總歸要拆的,這裡緊鄰著前門,城市一發展,這裡肯定要拆掉的。”

“我家那塊拆遷,倒沒什麼可惜,這裡拆了就有些可惜了。”

九四年,沙田的違章搭建還不氾濫,青石街一面臨河,一面是飛掛的簷角,疏港河上有木墩橋,只是疏港河的流水被新光造紙廠排放的廢水染黑,很煞風景,有著刺鼻的味道,青石街的北尾有道觀,觀中的千年青杏將枝葉探出院牆,遮住大半的石街,近年來卻有些枯黃。

許思在自己家門口,不敢跟張詢走得太親熱,落在他的後面,不曉得他執意來這裡要想做些什麼,但是從跟他進辦事處,到現在正式成立海泰貿易公司,短短的一個多月,發生太多讓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,也就習慣他古怪的舉動。

前面有家小酒館,舊式的布幌子招牌,張詢經過往裡看了看,二十平米大小的地方,四壁青磚,沒有粉抹,牆角依次排了酒罈,壓著紅布包課的壇蓋,是海州土產米黃酒,粗白木櫃臺的酒櫃上擺著各式的白酒、啤酒。酒館裡人不多,東牆坐著一個穿著對襟舊式布衫的中年人,張詢認識,是創辦海州棋院的許鶴齡,是海州民間的圍棋教父。

他喝的是白酒,桌上也就擺著一碟鹽水蠶豆、一碟老醋花生,看他拿大拇指、中指捏碗喝酒的姿勢,似乎在寫大字。

想不到在這裡遇到許鶴齡,張詢有些意外,記得許鶴齡也就住這附近,而早初草創的海州棋院就是借道觀的東廂房。

“張詢,你怎麼過來玩了”許思父親許海山與另一個枯癟漢子在門左側的桌子上下象棋。

張詢愣了愣,回頭看許思臉上浮起心虛的紅暈,說道:“許思姐說今天就要給我輔導功課,我才開學幾天,沒什麼功課好輔導的,就纏著她帶我來這裡玩。”

想著昨天還在許思家裡拿輔導功課來說事,今天倒用上了。

“這丫頭做事就是較真,”許海山頭往外探了探,才看見女兒,招呼張詢進去坐,對與他下象棋的漢子說,“老陳,這就是許思教的學生,也是許思公司那個女老闆的表兄弟,快幫忙沏壺好茶。”倒是刻意說了那個“女”字,從昨天張詢與謝棲霞領著芷彤登門吃飯,許海山就放下壓在心頭的重擔,晚上也有心情走鄰串舍。

那漢子趕情是店主,他抬頭看了看張詢,將身邊的條凳往外挪了挪,請張詢坐,他到櫃檯裡沏茶。張詢大大方方的坐下,棋盤上正走殘局,雙方都沒有大漏招,張詢笑著說:“許叔,你們的棋很好啊。”

“你又沒看他們下,怎麼知道他們棋好差陳叔的棋我不知道,我爸卻是臭棋簍子”許思走進來,跟店主打了招呼,又朝許鶴齡點了點頭:“許老師。”

見許思跟許鶴齡認識,張詢覺得方便跟他搭上話,說道:“許老師看了這殘局,也能看出好差來。”

“你說話沒輕沒重的,你能跟許老師比”許思推了他一把。

“你認得我”許鶴齡讓張詢的話吸引了注意力,看過來。

“小學時在文化宮跟許老師學過一個暑假的棋。”

許鶴齡想了想,沒有印象,對店主說:“你這酒裡滲水了”店主說道:“你要砸了我這酒館”

許鶴齡笑了笑,站起來對張格說:“看看我以前教過你什麼”

“就接著下殘局吧。”

許鶴齡看了一眼棋局,勢均力敵,接著下,誰不佔誰便宜,才知道這少年真是棋力不差。轉頭對讓店主說:“把你雲石子圍棋拿出來,下圍棋。”

許思說:“別不知天高地厚,你敢跟許老師下圍棋”

再過十年,等許鶴齡年老思退,張詢自然不會輸給他,許鶴齡現在不過五十歲,腦筋甚健,雖然水平不能維持在職業水準,張詢卻不奢望贏他。

歷史的軌跡不發生偏轉,爸爸會在唐守拙案後離開市裡,開始他鬱悒挫折的人生,從那時起,開始鑽研棋藝,與許鶴齡交為好友。唐守拙出獄後,爸爸在海州大學也無立足之地,是許鶴齡接他進棋院避開風雨。

要說海州市真有誰值得張詢敬佩,許鶴齡要算一個,原以為歷史軌跡發生偏轉,再沒有機會與許鶴齡相遇,哪知道會在這裡相遇

既然能相遇,自然沒有放過他的道理。

許鶴齡早年給前市委書記、現在的人大主任萬向前做過六年的秘書,後來辭去公職,與萬向前也沒有來往,自己創辦海州棋校,也是現在的海州棋院。至於他為什麼突然辭去公職,巷坊間有很多傳言,他本人都不屑一顧,只說自己官場不得意,整日下棋倒遂了心願,萬向前也不置一辭。

許鶴齡離開市裡時,唐守拙跟爸爸還沒有調到市裡,由於唐守拙喜歡下棋的緣故,爸爸也算與許鶴齡認識,不過現在只能算泛泛之交,雙方對彼此都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。

張詢說道:“我爸爸也喜歡下棋,什麼時候請許老師到我家裡去下棋。”

爸爸在任為官,有學識、有見識,但對勾心鬥角之事,還比不上自己精通,何況海州官場現在也不是很平靜。許鶴齡在海州官場廝混的時間比爸爸要長,憑藉日後對許鶴齡的熟知,張詢知道他是一個世事貫通的人物,早成了人精,一眼就能把你搜腸刮肚的看著通徹,但是他身上並沒沾染官場的腐蝕味,孑然一身從那缸渾水裡跳出來,是一個相當特別的人物,在海州官場,絕對算一個異數。

這樣的朋友,不管你處於順境還是逆境,都很值得一交。

店主老陳朝院子裡喊:“蓉蓉,幫你許伯伯把圍棋拿出來”

許海山也來了興趣,九四年,對圍棋感興趣的人多,在沙田還沒有誰有資格站出來跟許鶴齡討教圍棋,許思的大舅棋下得好,每回求許鶴齡下一局讓三子,都要請一回酒才行。

沏好茶,青瓷茶盅,茶葉浮沉,張詢聽見院子裡棋子在棋盒裡嘩啦亂響,店主笑道:“小丫頭就知道蹦蹦跳跳。許鶴齡說:“你丫頭不小了,今天看她後面跟著一長溜小無賴,跟當年海山家兩丫頭一樣。”許思面紅耳赤,有人推門從裡面的院子進了酒館,張詢看到那人,眼都傻了。

“嘩啦啦”陳婉菁手裡棋子落了一地,青磚鋪的地面,棋子亂跳,愣愣的看著張詢坐在方桌前。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