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冤家路窄

解臨坐在榻旁的軟墊上，搔頭道：“你怎會忽然病得臉無人色似的，小弟還想找你去逛逛呢。“

項霆愕然道：“你的事解決了嗎？“

解臨道：“就算解決不了，小弟都要為蘭宮媛寫成最後壓軸那一曲，今次糟了，最怕大王怪責我。“

項霆為他著急道：“只有五天時間了，怎辦才好。你自己去不行嗎？“

解臨苦笑道：“內人只信任你一個人，我若不帶你回家給她過目，什麼地方都去不了。“

項霆獻計道：“你說要去仲孫霽處商量要事不就成嘛。“

解臨嘆道：“仲孫曜華那傢伙怎敢瞞她，只一句就知我在說謊。“

項霆推被而起道：“那小弟只好捨命陪君子，抱病和你去胡混吧。“

項霆其實並沒有什麼事，只因失血太多，故而臉色蒼白。但經過半晚一天的休息，恢復了體力，只是傷口仍隱隱作痛。

到了解府，善柔見到他的模樣，嚇了一跳，支開解臨，私下問道：“發生了什麼事？“

項霆苦笑道：“給你的師傅捅了一劍。“

善柔失聲道：“什麼？“

項霆以最快方法，扼要地把昨晚的事說出來，善柔尚未來得及說話，解臨回來了，兩人只好改說其他事。

離開解府後，解臨有若甩繩野猴般興奮道：“我們到蘭宮媛的玉蘭樓去，這妮子對我應有點意思。“

項霆心想蘭宮媛應比鳳菲和石晞更認不出自己，點頭道：“今晚全聽解兄的吩咐。“

解臨雀躍道：“只要我告訴這柔骨美人今晚是為了作曲而到她那裡去，怎樣沒空她都要來向我獻媚的。“

項霆提醒道：“別忘了初更前定要回家，否則沒人可救得了你。“

解臨正容道：“小弟到青樓去，只是想感受那種煙花地的氣氛，用以提起心思，絕非有什麼不軌企圖，有這麼的兩個時辰儘可夠樂了！“

項霆笑道：“原來如此，我就放心了。“

解臨忽地嘆了一口氣，瞧往車窗外雪後一片純白的世界。

項霆瞭解地通：“還在為政事心煩嗎？“

解臨苦笑道：“說不心煩就是違心之言，今早我見過二王子，唉！這些都是不該對你說的。“

接著精神一振道：“到了！“

在從衛前呼後擁中，馬車駛進臨淄聲名最著的玉蘭樓去。

在熱烈的招待下，兩人被迎入樓內。

際此華燈初上的時刻，玉蘭樓賓客盈門，非常熱鬧。

兩人被安排到二樓一個佈置華麗的廂房，婢女自然是侍奉周到。項霆奇道：“為何樓內的人都像對解兄非常熟絡和巴結的樣子？“解臨自豪道：“別忘了一來小弟的作品乃這裡必備的曲目，二來我昨晚特別請仲孫霽給我在這裡訂房，在臨淄誰敢不給他面子。“

此時那叫蘭夫人的青樓主持來了，未語先笑又大拋媚眼道：“嬡嬡知道解大人肯來探她。開心得什麼人都忘記了。刻下正沐浴打扮，立即就來，解大人和沈爺要不要點多兩個女兒來增添熱鬧？“

她雖是徐娘半老，但妝扮得體，又有華麗的羅裳襯托，兼之身材保持得很好，故此仍頗為惹眼，最厲川是她縱情言笑，自有一種嬌媚放蕩的神態，最能使男人心猿意馬，想入非非。使項霆亦不由讚一聲齊女不論老嫩，都是非同凡響，善柔和趙敏正是其中表表者。

解臨聞言笑得合不攏嘴來，忙說：“不用了！我們是專程為媛小姐來的。“

蘭夫人帶著一股香風到了解臨身旁，在兩人席間坐下，半個人捱到解臨身上，把小嘴湊到解臨旁咬著耳朵說起密話。

項霆見解臨陶醉的樣子，便知蘭夫人說的必是男人最愛聽和受落的說話。

接著解臨和苗夫人齊聲笑起來，後者這才有閒把美目移到項霆身上，媚笑道：“媛媛今晚是解大人的了。沈爺要不要奴家為你挑個女好兒呢？“

項霆忙道：“在下今晚只是來作陪客。“

蘭夫人也不勉強，煙視媚行的去了。

解臨卻真個精神百倍，由懷中掏出一卷布帛，令侍婢給他取來筆墨，就那樣即席作起曲來。

項霆不敢擾他，半趴在軟墊上，閉目假寐。那兩名善解人意的年青美婢，不用吩咐便來為兩人推拿揉捏。項霆心中卻有另一番感觸，至此才深切體會到身分的重要。

自己仍是那個人，但因身分的不同，再不若以前般無論到什麼地方，都成了眾人注意的核心人物。像蘭夫人便顯然對自己不在意。

想著想著竟睡了過去。

朦朧中他似是聽到一把柔軟得像棉絮的女子歌聲，從天外處傳入耳內。

他雖聽不清楚對方在唱什麼，但卻感到她吐字之間流洩出無限的甜美，彷彿飄逸得有若輕煙迷霧，使曲子似如在憂傷的水波中不住晃動，清柔得像拂過草原的微風。

項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，睜眼時才發覺蘭宮媛來了，正伏在解臨背上輕輕詠唱他剛出世的曲子。

對面席珩還多了個挺拔雄壯的年青男子，見他醒來，隔席向他打了招呼，又全神貫注到蘭宮媛和解臨處。

一曲既罷，那年青男子鼓掌道：“曲既精彩，媛小姐又唱得好，玄華佩服佩服！“

項霆心中一震，這才知道此人就是仲孫霽之子，名震臨淄的劍手仲孫曜華。

解臨倒入蘭宮媛懷瑾，斜目往項霆瞧來，喜道：“沈兄醒來了，我們喝一杯，今晚不醉無歸。“

蘭宮媛的美目落到項霆身上，轉了兩轉，又回到解臨處，不依道：“不準解大人提這個‘歸‘字，今晚讓人家好好侍候你嘛！“

解臨和仲孫曜華對視大笑。

項霆坐直身體，不好意思的道：“小弟睡了多久？“

仲孫曜華笑道：“我來了足有整個時辰，沈兄一直睡著。若非媛小姐肯開金口，否則怕誰都喚不醒沈兄。“

蘭宮媛親自為三人斟酒，有這柔骨美女在，登時一室春意，整個氣氛都不同了。

酒過三巡後，蘭宮媛挨回解臨懷瑾，對他痴纏得令人心生妒意。

仲孫曜華向解臨嘆道：“佳人配才子，小弟從未見過媛小姐肯這麼順從人意呢！小弟便從未試過媛小姐這種溫柔滋味。“

解臨一副飄然欲仙的陶醉樣兒，不知人間何世。

仲孫曜華將承繼自乃父的窄長瞼龐轉往項霆，雙目寒芒電閃道：“家父對沈兄的飛劍絕技念念不忘，不知小弟能否有一開眼界的機會？“

項霆心叫來了，微笑道：“至少要待小弟病癒才成。“暗道那時我早就溜了。

仲孫曜華點頭，語帶諷刺道：“這個當然。哈！沈兄該正是鴻運當頭，有了解大人這位好朋友。“

蘭宮嬡訝道：“什麼飛劍之技？仲孫公子不要打啞謎似的好嗎？“

解臨笑道：“只是一場誤會吧！媛小姐知否沈兄是鳳大小姐的團執事。“

蘭宮嬡愕然朝項霆望來，秀眸明顯多了點不屑和看不起項霆的神態，“嗯“的一聲，卻沒有說話。

項霆卻渾身不自然起來，正打算託病脫身時，蘭夫人來了，親熱地挨坐忡孫玄華身旁，呢聲道：“奴家想借媛嬡片刻光景，請三位大爺給奴家少許面子，萬勿介意。“

蘭宮媛嬌嗔道：“他們不介意，奴家可介意呢！不過蘭姨這麼疼媛媛，媛媛怎麼介意，亦都要勉為其難！“

項霆心中叫絕，這些名姬無一不是手段厲川，這麼和蘭夫人一唱一和，他們有什麼可以反對的。

仲孫曜華亦非易與，淡淡道：“是否齊雨兄來了？“

蘭夫人嬌笑道：“仲孫公子一猜就中，來的尚有秦國的大人物呂大相國。“

仲孫曜華雙目電芒閃動，冷哼道：“若論秦國的人物，首推項霆，呂玄嘛！哼！“

蘭宮媛忽然有感而發的嘆了一口氣，從解臨懷瑾站起來，柔聲道：“妾身打個招呼，立即回來。“

解臨忙起立恭送，並向衡龍打個眼色道：“媛小姐不用介懷，在下亦到回家的時候。“

蘭宮媛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，不依道：“妾身怎都不會讓公子走的，若是這樣，人家就留在這裡好了。“

轉向蘭夫人問道：“仲父那邊來了多少人？“

今趟輪到項霆大吃一驚，忙道：“嬡小姐不去招呼一下，那可不太好吧！“

蘭夫人笑道：“仲父聞得解大人和仲孫公子在這裡，正要過來打招呼！“言罷去了。

項霆那敢猶豫，施禮道：“小弟有點頭暈腳軟，想先一步告退，三位請了。“

不理三人奇怪的目光，大步朝門口走去，剛把門打開，只見蘭夫人挽著神采飛揚的呂玄，迎面而至，後面跟著齊雨、旦楚和韓竭三人。

雙方打個照面，呂玄雄軀猛顫，愕然止步，不能置信地瞪著項霆這宿敵。

韓竭，齊雨和旦楚顯然尚未認出項霆，均訝然望著兩人。

蘭夫人更不知什麼一回事，笑道：“真巧呢！奴家是剛好碰見仲父和位大哥走過來呢。“

項霆心中叫苦，進退不得，硬著頭皮微笑施禮道：“沈良見過仲父！“

呂玄眼中掠過複雜無比的神色，旋即恢復常態，呵呵笑道：“沈先生像極呂玄的一位故友，真給嚇了一跳。“

韓竭則聞沈良之名，眼中掠過殺機。

項霆卻知呂玄已認出自己，只是不揭破吧！退入房去，免得攔在門口。忽然間，他湧起滔天鬥志，再沒有任何顧忌。

說實在的，他已非常厭倦偽裝別人的把戲。

呂玄帶頭進入房內，仲孫曜華等忙起立致禮。此子剛才還表示不把呂玄放在眼內，但看現在連大氣都不敢透出一口的樣子，便知他給呂玄的威名和氣勢震懾了。

解臨讓出上座，自己移到項霆那席去，因這一個房只有四個座席，故此解項兩人共一席。蘭夫人見蘭宮媛仍纏在解臨旁，遂親自侍候呂玄。

蘭宮嬡擠在項霆和解臨中間。忽然捱到項霆處，低聲問道：“沈爺為何又不走？“

項霆苦笑道：“這麼走太沒禮貌了。“

呂玄先舉杯向各人敬酒，接著的一杯卻向著項霆道：“鳳小姐有沈良兄為她打理團務，實是她的福氣！“

項霆知他看穿自己暗中破壞他對鳳菲的圖謀，微笑舉杯回敬道：“那裡那裡，小弟只是量力而為！“

眾人大訝，若論身分，兩人差了十萬八千里。可是呂玄進來後，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項霆身上去。

齊雨、韓竭和旦楚等三人與項霆接觸的機會少之又少，當然無法像呂玄那樣一個照面就認出項霆來，無不心中納悶，為何呂玄竟像是認識和非常重視這個小人物呢？

蘭夫人邊為呂玄斟酒，邊訝道：“仲父和沈先生是否素識？“

呂玄眼中閃過深沉的殺機，淡淡道：“確曾有過來往，異地重逢，教人意想不到。“

眾人聽呂玄語氣裡充滿感慨，顯是非常“看重“這沈良，無不對此人刮目相看。

項霆心知肚明呂玄現在腦袋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殺死自己，心念電轉道：“今趟來臨淄，那想得到會見到這麼多老朋友。“

呂玄聞言大感愕然，更且沉吟不語。

項霆當然明白他的難題，就算給他以天作膽，亦絕不敢公然行兇殺死他這上將軍。因為只要小盤事後知道呂玄曾在這裡見過他，然後他項霆又忽然給人殺了，他呂玄就休想脫罪。

所以只有在誰都不知項霆就是沈良的情況下，呂玄方可逞兇。

他甚至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此事，以免日後會洩出消息。尤其是齊人，因他們絕不想負上殺害項霆的罪名。

仲孫曜華對頂少龍的態度完全改觀，試探道：“沈兄原來相識滿天下，難怪與韓侯和龍曜都那麼稔熟。“

這麼一說，項霆立知團內有仲孫霽的線眼，說不定就是沙立一系的人。

呂玄則雄軀微顫，顯然知道失去了殺害項霆的機會，甚至還要保護他不被別人加害，否則將來可能還要蒙上嫌疑或負上罪名，情況不妙之極。

眾人都呆瞪著項霆，不明白這個鳳菲歌舞團的新任執事，為何能得到各國公卿大臣的器重。

項霆舉杯道：“這都是各位給的面子，小弟敬各位一杯。“

眾人弄不清他這話是什麼意思，一臉茫然的舉杯回敬。

呂玄卻知項霆在警告自己莫要輕舉妄動，喝罷正容道：“沈兄這兩天是否有空？可否找個時間再碰碰頭，又或呂某親來拜候。“

此番話一出，各人都驚訝得合不攏嘴，這是什麼一回事呢？以呂玄的身分地位和一向睥睨天下的高傲自負，怎會紆尊降貴的去見這沈良？

項霆微笑道：“相見爭如不見，仲父三思才好。“

眾人一聽更由驚訝變成震駭，知道兩人的關霖大不簡單。

原本以酥胸緊挨著呂玄臂膀的蘭夫人，亦忘情的坐直嬌軀。

蘭宮嬡則美目一瞬不瞬的在旁邊凝視著項霆。

呂玄眼中閃過怒火，低頭看看手上的空杯子，沉聲道：“沈良畢竟是沈良，那天呂某聽到沈先生獨闖仲孫府，就該猜到沈先生是故人了。“

仲孫曜華立即不自然起來，幹澈聲。

項霆心中暗罵，知呂玄不單要挑起仲孫家和自己的嫌隙，還想把自己真正的身分暗示出來，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像仲孫曜華那類劍手慕名來向他挑戰。若在公平決鬥下殺死自己，小盤亦難有話說。但當然呂玄不可直接揭穿他就是項霆，所以才說得這麼含糊。

室內此時靜至落針可聞，遠方傳來管絃絲竹之音，氣氛奇異之極。

項霆淡淡道：“那天全賴仲孫兄的令尊高抬貴手，又有李相爺在旁說項，否則小弟恐難在這裡喝酒和聽媛小姐的仙曲了。“

仲孫曜華見頂少龍給足面子，繃緊的臉容放鬆下來，舉杯敬道：“那……那裡只是一場小誤會！“

解臨這時才有機會說話，笑道：“真的只是小小誤會，大家把這杯喝了。“

旦楚等仍是一臉狐疑，心神不屬的舉杯喝酒。蘭宮媛先為項霆添酒，才再為各人斟酒。項霆趁蘭宮媛離席，兩人間少了阻隔，湊過解臨處低聲道：“別忘了嫂夫人的囑咐。“

解臨一震嚷道：“各位見諒，小弟要趕回家去！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