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吸血鬼
荒涼的山丘上，茂密的森林，環繞在中世紀哥特風格的城堡附近，粗糙的石頭堆砌，歲月將城堡的牆面侵蝕，佈滿了青苔和藤蔓，昏暗的環境下，一朵朵嬌豔欲滴的玫瑰花違反常理的盛開。
狹長而高的窗戶上，鑲嵌著彩色的玻璃，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內部昏暗的燈光，還有隱隱約約的影子。
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從塔樓的樓梯上下來，他有一頭濃密且黑的中長髮，打理的一絲不苟，穿著古典精緻的長袍，立起來的領子遮住了一半他的脖頸。
他的膚色蒼白如雪，幾乎透明，一雙深邃明亮的紅色眼睛，正在專注的看著樓梯旁邊牆壁上的畫像。
“納爾弗，我親愛的，你在幹什麼呢？”
一道溫和慈愛的聲音從樓梯的轉角處傳來，一抹靚麗的身影出現，她的身上穿著有繁複花紋的高貴的長裙，膚色如雪，面容雖然年輕，紅色的眼眸中卻滿是風霜。
“祖母。”被稱做納爾弗的年輕男人回過神來，表情怔愣了片刻，隨後露出了一個笑容來。
海拉上前，拉住了納爾弗的手，聲音溫和：“親愛的，看你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。”
納爾弗微微的嘆了一口氣，沒有說話。
今日他回來，其實是為了開會。
人類社會進入了工業文明時期，高聳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，抽水馬桶走進了千家萬戶，四通八達寬敞的道路上都亮起了路燈。
工廠工人在接二連三的法律出現之後安排了各項保險，年輕人們都為能進入工廠工作而感到自豪。
甚至在醫療方面——也有了彌足的進步，以往他們會為了吃飯而頭疼，而如今，去醫院就可以購買到血包。
吸血鬼獵人也都轉行換了工作，畢竟和工廠工人相比，獵人這項工作可算得上是高風險工作，更別說現在吸血鬼寥寥無幾，基本都見不到了。
據聽說上頭公國的領導人現在正在和吸血鬼家族溝通，如果吸血鬼家族同意只購買血包，不再吸食活人的血液，並加入警署維護城市夜晚的治安秩序，領導人是非常樂意給這些黑暗中的傢伙正式的居民身份的。
畢竟隨著工業革命的發展，夜晚時分偷電線的、喝醉酒耍流氓的、挖地道搶銀行的犯罪分子越來越多了。
領導人都拋出這樣的橄欖枝來了，納爾弗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。
如果他們吸血鬼家族如果再不做出改變，不同意領導人的提議，他認為，吸血鬼家族，是會逐漸被社會拋棄的。
納爾弗·蘭德，想到這裡，就覺得有些頭疼。
“你想得太多了。”海拉拉住納爾弗，溫和的說道，“你總是給自己那麼多壓力，這樣不好，我親愛的孩子，你的父親才是蘭德家族的掌權人，那些事情應該讓他去操心。”
“可是祖母——”納爾弗不知道要怎麼勸慰海拉，只是徒勞的張張嘴，“父親為首的守舊派，是一直不願意向人類社會妥協的。”
海拉的眉目慈祥，語氣也多了幾分篤定：“雖然但是，親愛的，你父親也是為家族著想，那些人類真不是好相處的，他們會用子彈打穿我們的心臟，將我們的頭顱砍下，還會用聖水融化我們的四肢，我們是不共戴天的。”
“但是我想你說的也有道理，我們吸血鬼家族，是應該做出一些改變，試著朝人類社會靠攏，又或者在多年的爭鬥中，我們雙方都應該好好停下來休息一下，嘗試著和平相處，但是，這並不容易。”
海拉的情緒有些複雜。
一方面，身為一個已經活了將近七百年的吸血鬼，她看到過太多太多吸血鬼被殺死，被處刑的場景，心中早就對人類社會產生了敬而遠之的想法，只有在餓極了的時候，才會想辦法偷偷的去附近的村落抓人來飲血。
另一方面，她也是一個開明的吸血鬼，她在城堡裡深居簡出，對外界的傳聞也都是從納爾弗那裡聽來的，如果外面真的像是他說的那般，領導人有想要交好的心，又或者，他們吸血鬼家族，可以從中找到一線不一樣的生機。
不過納爾弗畢竟年輕，海拉很懷疑他是否真的能和自己的父親談妥。
“父親決定召開家族議事會了。”納爾弗笑道，“祖母，請相信我，我們一定會商議出合適的解決方案。”
納爾弗雖然這麼說，但是心中也沒有底。
議事會大廳，昏暗的燈光，搖曳著隱隱綽綽的燭火，守舊派和維新派分別坐在議事大廳桌案的兩側，涇渭分明，井水不犯河水。
維新派面前擺放著葡萄酒和血包，而對面守舊派的手中還託著高腳杯，高腳杯裡搖晃著的是鮮紅的液體。
眾吸血鬼爭吵了一夜，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，守舊派對人類社會異常抵制，堅決要因循守舊，甚至還提出要和人類再次開戰以維護身為吸血鬼的權益。
聽的維新派的眾吸血鬼紛紛搖頭。
就你，你一個吸血鬼，甚至都不是公國合法公民，你上哪裡去維護自身權益去，也不知道在哪裡聽來一個名字，就直接放在明面上使用。
而且就算是真的開戰了，維新派眾不少年輕的吸血鬼都曾經去人類社會歷練過，也見識過他們的手段，真的開戰了，他們吸血鬼大概率是被壓著打的那一方。
納爾弗冷眼看著這一切，真的很想把叫的最歡騰的那個叔叔拎起來暴揍一頓，然後送他去人類社會好好體驗一下。
眼看著一發不可收拾，納爾弗狠狠的將一疊文件拍在了桌面上：“夠了！”
“你們還是好好看看文件上的內容吧，如果我們不同意，我想吸血鬼獵人的子彈很快就可以穿透你們這些老古董的心臟，將你們狠狠釘在十字架上！”
納爾弗的父親怪叫一聲：“這是你對長輩說的話嗎？！”
“您要是再帶著人和我們爭吵下去，我們全都要完蛋了！”納爾弗有些不耐煩，他招招手，角落處的傀儡就上前來，將那一疊的文件一份份分給其餘吸血鬼。
納爾弗的父親接過來文件，看了沒兩眼之後就嚷嚷起來：“這是威脅，這就是威脅！我們蘭德家族不同意！堅決抗爭到底，哪怕是死——”
“您想死，我們可不想。”一個維新派的年輕吸血鬼忍不住回懟，“人家國王都已經給出了這麼豐厚的條件，甚至還請我們去當治安官，已經足夠給我們吸血鬼家族面子了。”
“人類有句話說得好，給了你臺階，順勢下來就好了，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！”
納爾弗的父親氣的臉通紅：“你這真是——不可理喻！不能吸食新鮮的血液，我們家族就已經名存實亡了，你們甚至還想給那群骯髒的人類工作……”
“那您倒是說說我們應該怎麼辦？”納爾弗聲音冰冷，“您如果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，那您就說說看。”
“總不能真讓我們跟著你一起，跟著這座古堡一樣，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。”
守舊派的眾人頓時萎靡了下來。
就算是不直接說，他們的內心深處也在動搖。
但是那份文件，看著著實是有些不太妙，究竟是哪裡不對，他們這些人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。
感覺上似乎是被人桎梏了，但是在眼下這個情況，他們又沒有辦法想出更好的解決方法。
吸血鬼，蘭德家族，像是被人收編了一樣。
納爾弗拿著簽定好的文件，腳步輕快的走出了古堡，他身體虛幻了幾分，變成一團黑霧，中間夾雜著無數細小蝙蝠的叫聲，朝著遠處飛掠而去。
吸血鬼的速度很快，城市還沒有甦醒，街道兩側的路燈還沒有熄滅，喝醉酒的人還倒在街道上呼呼大睡，納爾弗就已經來到了公國的王宮中。
一處寢室還亮著微弱的燭火，納爾弗避開侍衛和服侍的僕人，敲響了窗欞。
門應聲打開，一道身材纖細的年輕女人出現在了門口。
“納爾弗，你來了！”女人語氣輕快。
“陛下。”納爾弗微微俯身，行禮。
誰能想得到，阿德利亞公國現任掌權人、領導人，是一位女子呢。
雖說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並不安穩，但是——等看到納爾弗手中的文件之後，女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“費了些手段和力氣。”納爾弗走進屋內，關上了門，簡單的說了一下，“如今蘭德家族是我了，還請陛下謹遵你我當時的約定。”
女人有一頭金色的長卷發，眉眼深邃，一雙碧色瞳孔波光粼粼：“我幫助你取得蘭德家族的掌控權，你幫我坐穩這個位置，吸血鬼家族能正兒八經在人類社會行走，而我也可以去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，這是一項非常不錯的交易——”
她的話音一轉，語氣中帶著一點點俏皮：“當然，納爾弗，如果你還想更進一步，我也是完全不介意的。”
“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。”納爾弗面上依舊是溫文爾雅，但是這會兒細看，能看得出他有些面無表情的冷漠，“我們還是單純的維持交易關係。”
陛下收了臉上的笑容，淡漠的擺擺手：“那好，那就請你離開吧，我現在要休息了。”
態度轉變之乾脆，一點也不像是剛才那副溫柔似水的模樣。
納爾弗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真是女人的心，海底的針，相處這麼長時間了，他還是看不明白這人究竟在想什麼。
或許他那個沒用的父親說的也對，人類就是奸詐卑鄙的，不過眼下，還是可以互相利用完成合作的。
這麼想著，納爾弗打算推門離開，他的手剛剛觸碰到門上，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聲輕響，似乎是有僕人在朝這邊走來。
陛下臉色也變化了一瞬，打開了後面的門窗：“你從這邊走吧。”
“天快亮了，還是抓緊時間離開吧。”
“你要知道的，我為了說服那些大臣，可是費了不少功夫，文件還沒有正式公佈之前，他們獵殺吸血鬼可是合法的。”
納爾弗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女人，騰空身體化成一團黑霧，朝著窗戶外，飛掠出去。
避開了種種視線，納爾弗終於來到了外面的平原上，隱約能看到遠處山丘的古堡，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“快看！在那裡！！別讓它跑了！！！”
暴喝聲打斷了他的思緒，納爾弗朝著下面一看，就看到了一群幹練裝飾打扮的男人，正在朝著他這邊追來。
他們氣勢洶洶，手中拿著小巧的銀色手槍，舉著手電筒，照在了納爾弗的方向。
糟糕！
納爾弗罵了一句，加快了速度。
距離古堡越來越近，那些人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距離了，納爾弗的視線突然被不遠處的一個光亮吸引了目光。
那是一扇非常奇怪的門。
明明看起來是透明的，但是卻看不清楚裡面到底是什麼，沒有亮燈，門上掛上一串風鈴，隨著風兒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，似乎是在吸引他過來。
那扇門就這麼孤零零的立在茂密的樹林中，看起來奇怪的同時，也多了幾分吸引力。
眼看身後的那些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，納爾弗咬了咬牙，調轉了方向，朝著那門飛了過去。
衝撞上的瞬間，納爾弗只覺得自己暈頭轉向，但是這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，很難讓人懷疑這門，到底是不是故意的。
納爾弗變作人形，匆匆忙忙的擰動門把手，卻徒勞無功，他的額間也沁出點點汗水。
“他在那裡！！！”
“大家快上啊！！！”
“別讓這傢伙跑了！殺掉他！！！”
在這種合作的節骨眼上，納爾弗必是不可能和這些無知愚蠢的人類動手的，但是眼下這種情況，納爾弗忍不住再度變換成了黑霧，想要和這些人進行周旋。
“砰！”的一聲，銀色手槍發出低沉的一聲響動，銀色的子彈飛出，朝著納爾弗飛來。
門上突然出現了一點光亮，下一刻，大門打開，納爾弗幾乎沒有思考，直接轉頭衝進了那扇大門裡。
納爾弗慌不擇路之下，差點撞到了人，進入屋內就連滾帶爬的摔在地上，原本的黑霧消失，凝聚出了他的人形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。
而那枚銀色的子彈，則是停在了那扇門的外面半米處，最後徒勞無功的掉落在地上。
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，她同樣也被納爾弗嚇了一跳，一屁股摔坐在地上，似乎不知所覺的一把將大門給關上了。
落入那個世界追逐著的人們的眼中，那奇怪的黑霧——也就是吸血鬼，似乎是進入了一個次元世界，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，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他們不信邪的又到處搜尋了一番，一無所獲，只能悻悻離開。